人本教育札記325

老師說我的孩子過動,我該怎麼辦?

高雄醫學大學顏正芳教授給家長的建議

李庭芝

 

在關於注意力缺失/過動症AD/HD)爭議與討論當中,有個環節是經常被大眾忽視的,那就是│究竟具體來說,這樣的孩子與家長會遇到什麼樣的困難?許多爸媽都是遇上了這些特殊的孩子,才開始跌跌撞撞地摸索,並在眾多相互矛盾、看似真假難辨的意見當中無所適從。

最直接的問題,或許是:當孩子被師長懷疑是ADHD時,爸媽該怎麼面對?

 

知己:評估孩子在不同情境的注意力

 

高雄醫學大學顏正芳教授認為,不要在第一時間用對立角度看待老師的建議不論老師的用意是好是壞,對父母都是一個提醒:孩子面對一些狀況,可能需要去理解然後給予協助。比如,具有衝動特質的孩子,在進入學校等較大的團體時,要像一般小孩那樣順暢地掌握社交技巧、團體生活的共識往往是非常困難的;伴隨而來的常常會是各種衝突或困惑,家長、老師跟同學都不知道要拿這個孩子怎麼辦,甚至這個孩子也不知道該拿自己怎麼辦。

當老師希望家長帶孩子到醫院評估是否有過動時,顏醫師建議:「和遇到其他需要溝通的事情一樣,都應先掌握『知己知彼』中『知己』的基礎。家長對於孩子在學校以外的情境注意力、活動量、衝動控制狀況,有何了解?如果家長自己都不清楚,那要跟老師進行溝通,就缺乏立場。」

「家長可以先評估│從小到大,孩子注意力的施展、維持、轉移、篩選干擾訊息的能力,是如何表現?例如孩子在吃飯、玩遊戲、聽故事、接受家長指導寫功課…等多方面活動,需要的專注程度都不同。一位七、八歲的小學生,家長應該已經累積了六、七年的觀察結果。」

「家長在評估時,必須注意:不能只看某一兩個情境的表現、而忽略整體表現。例如很多家長會說:『我的孩子哪有注意力的問題?那麼厚的哈利波特,他還不是一口氣看到完!』每個人在做自己感到興趣的事情時,腦中自然會調整注意力的控制機轉,讓自己的注意力比較集中,但孩子生活中不可能任何事都讓他感到興趣。」

「如果對於興趣較低但必須完成的任務,例如協助做簡單家事、與長輩聊天、日常進食、排隊購物等等,孩子大致可以維持和轉移注意力,則家長多少可有信心,知道孩子並無注意力的困擾;反之,如果有很多方面都有顯著困難,則表示孩子在日常生活中的注意力是有困擾的。活動量和衝動控制表現也是以類似方式評估,並要注意以多種情境來評估活動量和衝動控制。」

除了家長自己的觀察外,也可以請教更多人的意見,比如互動密切的家人、幼稚園或才藝班的老師,去理解他們在不同環境下的表現。對孩子的狀況掌握得越清楚、與老師溝通的過程就越不容易有落差。

 

知彼:談老師擔心的事項、孩子在校內外狀況

 

「經過上述的評估後,接著就要和老師進行溝通,也就是進行『知己知彼』原則中的『知彼』。由於老師教學忙碌,常常藉由聯絡簿和家長做溝通,雖然也會接家長的電話,但這些未面對面、未約時間、未做規劃的互動,難以進行較深入的溝通。」顏醫師建議家長可以和老師約一段時間,專程到校就老師觀察到、且擔心的事項進行討論「一方面請老師細部描述孩子在校的狀況,一方面回饋給老師孩子在校以外的表現如何。」

「其中要請老師提供擔心孩子發生注意力、活動量、衝動控制不佳時的種種情境、前因素與後續結果,以了解孩子的表現是偶發或反覆發生、有無刺激的前導因素。並請老師去詢問上其他科目的老師,是否有相似的觀察,以分辨是否和授課老師有關。尤其有些可能讓孩子表現出注意力不足的生理性因素,在課堂上比在家中更容易展現、被觀察到,像是視力、聽力、睡眠不足、社交焦慮、疲倦等,也請老師費心評估。」

 

收集多方意見,並請老師協助孩子或修正態度

 

如果決定帶孩子去就診、評估,家長也應該保持健康的態度,不需要先入為主的認為事情一定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孩子已經沒救了,「家長帶孩子到兒童青少年精神科或兒童心智科做評估,不是只看孩子『不足』之處,也能評估到孩子『優勢』能力項目。」

「如果醫師和治療團隊最後評估孩子有注意力不足過動的困擾,接下來家長可和醫師討論如何協助孩子。包括藥物的效益和可能的副作用、服藥以外的治療方式等等,這都可作為接下來和老師溝通的依據。有時醫師評估孩子的狀況尚不必服藥,但需要調整教育資源,這也可以做為家長向老師和教育單位提出要求的憑據。」

顏醫師也提到一個常見的狀況「如果家長經多方觀察,認為孩子並沒有注意力、活動量、衝動控制不佳的困擾,經過醫療團隊的專業評估,也未見偏差或不需服藥,這時候家長可以繼續和老師溝通,例如讓老師知道:『醫師說孩子目前看起來沒什麼明顯問題,請老師多費心了。』多數老師會繼續觀察孩子的狀況,但也有老師會堅持孩子在校確實有狀況,請家長再換個醫師評估。」

「這個時候,聽聽第二個或第三個醫療意見其實是好事。但如果仍然是和第一個醫療意見一樣是沒有明顯問題的話,那麼可以詢問其他家長有無遇到類似問題,因為如果是老師的問題,通常不會只有一個孩子被如此對待。如果還有其他孩子有如此遭遇,家長可以連結起來,請老師修正態度;如果反應再三仍不見修正,接下來可直接去請校長和老師溝通;再不見效的話,家長也可以再往地方政府教育主管單位陳情,要求出面處理;也可以請各地的過動症家長團體代表陪同,與校方進行溝通。」

「總之,家長平日就應主動和老師溝通,班親會、聯絡簿、不定時電話和老師聯絡。一方面了解在老師的觀察裡孩子的狀況、另一方面讓老師知道自己對於孩子的關心,這可作為溝通的基礎。家長必須展現積極關心且又願意溝通的態度,才能讓老師有相對應的付出。」

 

過動的「困擾」,是個體和環境互動的結果

 

「當醫師為孩子下了注意力不足過動症診斷時,對大多數的家長來說,都是不易接受的。這意味著家長必須面對孩子受到注意力不足過動的困擾,以及接踵而至的多重壓力:教養孩子的直接壓力、學校和安親班老師的投訴、孩子同學和其他家長的告狀;還有來自家庭內部的指責,尤其在媽媽被要求負擔大部分孩子教養責任的台灣傳統環境。而最大的壓力,是看到孩子在漫長的成長道路上受苦。」

顏醫師強調孩子本身與整體環境都必須一起努力「首先要回歸到一個事實:孩子的注意力不足過動困擾,並不是孩子本身、或是他生活中某一部份的環境改變,就會獲得全面改善的!因為這個困擾是孩子這個體和環境長期互動的結果。」有時候孩子透過自己的努力以及外力的幫助,注意力、活動量和衝動控制有了很大的改善,但家長和老師卻還是用以前的印象與孩子互動,自然是無法讓他達成最佳的狀態。

反過來說,當孩子有這方面困擾,大人卻放任不管,「注意力、活動量、衝動控制無法隨生活需求而良好調適,難以處理日常生活中的種種任務,那麼家長和老師再怎麼有教養能力、對孩子再有愛心、對孩子的期待再怎麼有彈性,孩子在學習上還是阻礙重重,在人際關係上無法被接納,也難以發展出多方正向的自我概念。」

「所以孩子的注意力不足過動困擾,本來就應該是孩子、家長、老師、兒童青少年精神健康醫療團隊一起合作,有什麼具有科學證據支持的好方法就使用,才能讓孩子獲得最大程度的幫忙。在協助有注意力不足過動困擾的孩子時,終究要回歸到:無私、不固守成見、為孩子最佳利益著想的原則。」

 

完全只仰賴藥物或歸咎社會,對孩子都沒有幫助

 

顏醫師進一步說:「要為孩子的最佳利益著想,家長可以多方蒐集資訊,而不是只聽某一方的意見就下定論。例如可以多聽幾位兒童青少年精神科專科醫師的說法,從中釐清自己的疑惑。也可以上網找注意力不足過動孩子的家長團體,聽聽看過來人的經驗。就像前面提到的:不可能只用單一種方式就讓孩子獲得全面的改善。家長除了鼓勵孩子做改變外,也應該尋求兒童青少年精神健康醫療團隊的協助,考慮藥物、行為治療、親職技巧訓練可能帶給孩子的幫忙,同時積極地與老師溝通,尋求教育單位的協助,才可能為孩子帶來最大的利益。」

「一味地相信藥物能解決所有問題、或是一味地把孩子的注意力不足過動困擾只歸為學校風氣與社會文化所致,都是未能體會│有注意力不足過動困擾的孩子,是需要多方協助的。」也許寫在書本上的特質或「症狀」都是固定的那幾行字,但是每個孩子因為自己的個性和成長背景,會發展出各自不同的狀況。然而不論選擇什麼樣的協助方法,都應該要以孩子的需求和意願為中心,才能真正幫助他們開展自己的生活。

「唯有多方力量一起來幫孩子,才能替孩子爭取最大利益。從這樣的角度切入來和不同見解的人進行溝通,即使最後可能還是無法說服所有人,但秉持這樣的理念,應該是最可能幫上孩子和家長的作法。」

創作者介紹

顏正芳醫師的兒童青少年園地

顏正芳醫師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